《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 第一章:简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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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导读:

1.3揭露了左翼男性如何利用包容性口号篡夺女性定义权,将一场基于生理性别的阶级斗争稀释为失去自决权的泛化正义运动。

1.4指出女权主义已从派系纷争演变为极端部落主义,通过屏蔽与驱逐异见者达实现内部隔绝和极化

1.5正式引入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将其界定为对激进女权主义的新型迭代,并阐述了本书要实现的三个目标。

1.3 左翼人士对女权主义的男性说教

《左翼已背离女权主义原貌》朱莉·宾德尔©Umherd

「人们原本能指望左翼站在女权主义者们这边」朱莉·宾德尔在2018年写道。『然而,近年来,我从这些所谓的「社会主义(socialist)」女权男那里经历的直接(生理)性别歧视远超过保守党男性。』1她对左翼男性为男性消费色情制品辩护提出批判——包括欧文·琼斯为某政客在工作时间观看色情内容开脱2;更指责他们对性产业全面去罪化的倡议,该产业本质在剥削女性。她还指出,这些男性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向女性灌输他们对「何为女性(what a woman is)」的理解,仿佛他们对此有更优越的认知。她写道:

欧文·琼斯同样以对女性说教而臭名昭著,他总爱在谁有资格判定一个人是否为女性上越俎代庖;凡是敢质疑有阴茎的人实际并非女性的人,都会遭到他持续公开的斥骂。在自己的一篇文章中,他断言那些被他归入「恐跨者(transphobes)」的群体(即拒绝接受男性能够成为女性的群体),将因其观点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像欧文·琼斯这样频繁为《卫报(The Guardian)》撰稿的左翼记者,认为自己在何为女性/女人的问题上有发言并不令人意外,因为主流女权主义通过宣布「女权主义服务所有人(feminism is for everybody)」助长了这种信念。第二轮浪潮女权主义者、哈佛教授简·曼斯布里奇指出,二十世纪六十至七十年代的女权主义者将她们的团体视为「社会变革的预演」,即小规模试验她们期望在更广泛社会中实现的变革。她说:「女性运动是我接触的所有社会运动中等级色彩最淡、最开放、最包容的」,但她同样担忧,女性运动处理冲突的方式「充满对抗性」,这对更广泛的社会转型而言不是个好兆头。在这种将女权主义运动视为「人人得正义(justice for everyone)」 的广泛社会变革前奏的构想下,设置准入门槛(即只有女性才能定义何为女性)既没意义又不合逻辑。

表面上这种温暖又包容的立场颇具吸引力,但其中暗含截然不同的观点。宣布女权主义属于所有人,并欢迎男性进入女权主义,不只作为盟友,更作为仅凭个人意愿便可成为女权主义思想家、领导者和活动家的个体,这种做法会彻底摧毁女权主义最重要的一项成就:女性的自决权(self-determination)3。女性作为受压迫阶级/种姓4,有权组建政治团体对抗基于生理性别的不公并推进自身政治利益。女性有权在不受男性干预的情况下,自行厘清身为女性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这真的意味着什么的话。历史上,男性一直在创造女性特质并将其强加在女性身上。为实现解放,女性必须摆脱男性关于女性的观念。由此可得:男性无权定义何为女性,亦不能成为女权主义者

对那些乐见女权主义从一场服务女性的运动演变为一场更全面的社会正义运动的人而言,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女性被要求(或女性要求自身)接手这项庞大的工程?完全有理由认为,各群体聚焦各自关注的核心议题的分工或许更为有效;待各方取得足够进展后还能为盟友联合起来,为更普遍的社会正义运动奠定更坚实的基础。但全球范围内的女性议题远未终结,我们哪还有什么余裕去承担额外的使命?这些问题距离真正解决还差得远。并且我从未见过有人要求「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运动或「反抗灭绝(Extinction Rebellion)5」运动采纳更广泛的议程,不要再如此狭隘地聚焦「单一议题」。

男性参与女权主义正当性问题在涉及跨性别议题时尤为尖锐。要求欧文·琼斯这类男性就何为女性的问题保持沉默——因为这不是有权置喙之事——是一种立场。而主张日益增多的「认同为女性」的男性群体同样对此无权置喙是另一种立场。左翼女权主义者或许在「男性能否成为女权主义者」的问题上存在分歧,而这种分歧确实会造成实际影响,例如是否允许女权主义者带男友参加「夺回夜晚(Reclaim the Night)6」游行;但通常这类分歧不会导致决裂,即持不同意见者不会因此断绝友谊或合作关系。

2021伦敦夺回夜晚主题游行©The Indpendent 

然而一旦涉及跨性别议题,分歧确实会导致上述那种决裂。如今,许多女权主义者倾向于将自我认同作为判定女性身份的唯一标准。对她们而言,做女人意味着做任意生理性别群体中认同为女性的人。认同为女性本身不包含任何如外貌、行为或性格等具体内容。将自己认同为某种事物听起来像是一种心理状态,即(女性身份)仅通过个体声明自己确系女性就能显化。当一些女性拒绝将具备这种心理状态的男性人群纳入女权主义思想家、领导者和活动家的范畴时,那些女权主义者就认为她们在歧视女性。诚然,所有女权主义者都会同意,女权主义的服务对象是所有女性,无论其是否同样涵盖所有男性。因此,这成为一个极其严重且高度道德化的分歧点。

1.5 女权主义的巨大鸿沟

翻阅美国第二轮女权主义运动的记录,不难发现女权主义团体内部始终存在内斗。菲利斯·切斯勒对运动的生动描述印证了这一点:「我们中间一如既往地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无赖、虐待狂、霸凌者、骗子、说谎者、独行者和无能之辈,更不用说那些高功能精神病态者、精神分裂症患者、躁郁症患者和自杀艺术家了。我爱她们所有人。」乔·弗里曼在1976年的写作中提到「互相抨击(trashing)」 ,即女权主义女性彼此攻击和诋毁的现象。她写道「经历三次这样的相互抨击后,我才决定退出……我感到心理被摧残得支离破碎,知道自己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尽管如此,在女权主义集体中共处(being together)——即便其中某些个体之间存在矛盾,或某些个体与其他所有人之间存在矛盾——与完全不在一起(not being together at all)截然不同。我们从一场相对凝聚的女权主义运动内部的派系纷争滑向极端部落主义(tribalism)——不同派系的女权主义者相互之间几乎被完全隔绝,以至于根本听不到彼此的批评和不同观点。这些相互隔绝在社交媒体上表现为屏蔽机制(包括推特上订阅大规模屏蔽名单的选项,激进派和社会性别批判派圈子中最臭名昭著的当属「TERFblocker(TERF屏蔽器)7」)和禁言功能;现实生活中则表现为断绝往来、拒绝出席共同活动或出现在同一平台。

TERFblocker 推特(现为X)用户清单的一小部分,从用户简介可以看到这些女性对社会性别批判的立场 ©Github

例如,2018年悉尼大学「历史唯物主义」大会主办方在开幕前五天,像激进女权主义学者卡罗琳·诺玛发送邮件称,她已被移出大会议程且注册费已退还。理由是诺玛早前曾在媒体文章中发表左翼驱逐女性的言论,这与大会倡导的「为多元社会性别认同者提供包容空间」的宗旨相悖。在该文章中,诺玛曾主张跨性别主义属于「楔子政治(wedge politics)8」,是左翼肃清内部女权主义者的手段9

卡罗琳·诺玛和她就跨性别议题的立场 ©OnTheWomenQuestion ©ABC.net.au

显然,这些通常不会盲目认同彼此观点的学者们,决定以多样性之名将那些在社会性别问题上持「错误」立场的女性从大会议程中剔除。快速浏览会议议程可发现,大多数发言者都是男性。诺玛最终被重新列入参会名单,却在其他嘉宾缺席且现场几乎空无一人的情形下上台发言,她推测这是由于一封呼吁与会者抵制的公开信所致。

我们为什么要剔除我们的异见者,而非庆祝她们的存在迫使我们捍卫自己的理念并使我们思路更清晰?为什么女权主义会沦为部落之争而非议题之争?原则上,一位女权主义者完全可以既认为性工作是劳动,又坚持跨性别女性并非女性;或者既承认跨性别女性是女性,又认为性工作是针对女性的制度化暴力。但现实中,持有这类观点组合极为困难,因为在性工作或跨性别议题上持「错误」观点,就会被相关部落视为敌人。

当今女权主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极化,这导致各方彼此误解,有时甚至妖魔化对方,而非开展能促成相互理解、建设性(而非破坏性)分歧,以及寻找共同点的开放对话。这种现象在女权主义运动内部造成的破坏,与它在更广泛的民主政治中造成的灾难性影响如出一辙。

1.5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

针对这种已经变成包罗万象且服务所有人的女权主义版本,补救之法就是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gender-critical feminism)。这种女权主义根植于第二轮浪潮中最具影响力的激进女权主义,其立场先于那些稀释女权主义范畴与成员构成的各种文化影响存在。但我们不能简单地把时钟拨回到六十年前。激进女权主义者自身许多观点都是正确的,但也存在个别谬误。并且她们无法预见尚未出现的社会现象,例如色情产业的蓬勃扩张、或对社会性别认同意识形态的制度化接纳。

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既是激进女权主义的延续,又与其有所区别。许多自称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者的女性正通过发声、写作和行动逐步搭建对何为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的共识。一些人认为它只是旧例场披上新外衣,一些人则认为这是全新立场。大多数人认为它聚焦单一议题,即社会对社会性别认同的接纳程度。我将在本书中提出的论点之一是,这种认知实属谬误。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是一套全局性的女权主义理论(尽管仍处于完善阶段)。它目前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单一议题上,是因为该议题的紧迫性,而非由于理论本身存在什么更基础的局限。其核心是对社会性别的批判性解构,其效力将辐射广泛的女权主义议题,而非仅止步于社会性别认同10

菲利普·佩蒂特在1993年的一篇论文中,就尝试区分自由主义和共和主义的政治理论时曾提出如下见解:

任何试图描绘如自由主义或共和主义这类传统的理论特征的人,都会面临一个问题:即此类传统的理论特征并非预先清晰设定的。这些传统的识别与统一,以及代表人物的选定,往往基于智识层面上偶然产生的基准……其中一种基准可能是公认的英雄或反英雄的人物形象;另一种基准则是被视为权威或异端的文本;还有一种是被描绘为辉煌或悲惨的事件,诸如此类,还有一系列其他可能性。

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也是如此。目前已在多个国家产生零散的理论和实践。(社会性别批判组织「女性人权运动(The Women’s Human Rights Campaign)」在阿根廷、澳大利亚、巴西、加拿大、克罗地亚、丹麦、法国、德国、印度、爱尔兰、意大利、荷兰、葡萄牙、塞尔维亚、新加坡、斯洛伐克、韩国、西班牙、瑞典、乌克兰、英国和美国都设立国家联络点)。我将对如何统一这些理论与实践作出一些决定,这或许不会为所有自认为是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者接受。我心目中的英雄可能与其他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者不同;我视为权威的著作可能与其他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者有所差异;我对特定事件的解读视角也可能与其他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者相左。

我们最终不可避免地得到一个带有我个人强烈印记的结果。在与其他批判社会性别的女权主义者交流时,我发现自己在性产业和跨性别/社会性别问题上的结论得到广泛认同,尽管我的推论过程并未悉数得到认可。但在交叉性(intersectionality)11问题上我采取了独特的处理方式。我正就这一话题与所有人展开辩论——无论是激进女权主义者、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者还有自由主义者。

我想通过本书实现三个目标。首先,我希望说服你相信,当下获得最多关注的女权主义版本几乎不配被称为女权主义。我这么下定论并非出于政见不合便相互哂笑,浅薄而小气地嘀咕着「那不是真正的女权主义12。相反,我的意思是,社会主流的女权主义形式——是交叉性自由女权主义的扭曲版——已然让曾经以女性为核心的社会正义运动彻底缺位,留下一片空白。本书正是试图构建填补这一空白的理论框架。

其次,我想向你展示哲学思想如何帮助诊断女权主义论辩中的谬误、阐明女性主义者间的分歧,并清晰勾勒出重新以女性为核心的女权主义愿景。理论——无论是哲学理论还是其他理论——在社会正义运动中常被诟病。正如一位作者所言,「对许多人而言,学术女权主义本身就是一个语义矛盾,一种悖论修辞(oxymoron),它背叛了女权主义对日常实践的承诺。」至少在某些阵营看来,女权主义理论似乎是精英主义且毫无必要的。毕竟,现实中还有那么多迫在眉睫的问题等待解决。

在预判人们对其激进女性解放提案可能提出的反对意见时,舒拉米斯·费尔斯通探讨了「消解女权主义严肃性的因素:过往社会实验的失败」13。她认为,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在于「缺乏理论支持」,并评论道「能够感受到,那些试图解放自身的人,因缺乏深思熟虑的意识形态指导,正陷入深重的挫败感」。她进一步剖析了诸多部分成功、或彻底失败的女权主义社会实验,将失败原因归结为「启动实验前未建立女权主义意识与分析框架」。理论至关重要,而哲学是构建和批判理论的绝佳工具。

第三,我希望通过介绍第二轮女权主义浪潮中最具启发性和影响力的领军人物,带你重新认识激进女权主义;她们中许多人的思想如今已被当代女权主义者遗忘。正如路易丝·佩里在2019年为《Quillette》杂志撰文中写道的,这些女性先锋「留下了影响深远的著作,如今却常被遗忘,或被急于与女权主义前辈撇清关系的第三轮女性主义者曲解」。通过重温这些思想,我们将更有能力阐述一种真正由女性推动、且服务于女性的女权主义版本。

最后,关于本书的结构安排及特定内容的查阅指引。全书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聚焦阐明何为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第二部分则更具反思性,为该理论提出深层质询。全书核心在第一部分(第二至六章)。这部分首先追溯了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性主义的根源——激进女性主义,进而系统性地呈现激进女性主义理论及其思想主张(第二章)。随后,视角重回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性主义,解析二者间的微妙差异(第三章)。在确立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是激进女权主义的新型迭代地位后,本书将聚焦二者共同关注的两大核心议题:作为激进女权主义核心关切的性产业(第四章),以及作为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核心关切的跨性别/社会性别(第五章)。

我将主张彻底废除性产业(这意味着既包括卖淫,也包括色情制品);主张在某些女权主义者试图以社会性别认同取代生理性别的背景下,继续捍卫女性基于生理性别的权利;并主张对儿童与青少年的医疗及手术转变生理性别进行监管。激进女权主义者与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者关注的议题极广,这些章节远不能穷尽,但它们旨在通过呈现代表性,来直击关注生理性别及其权利的女权主义核心。(关于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议程的进一步阐述见本书结语。)在第一部分的最后一章(第六章),我将探讨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为何饱受诋毁甚至妖魔化,并尝试作出解释。如果你只想了解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的理念、以及与其他派别的主要分歧,那么只阅读第一部分便已足够。

在本书第二部分,我为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提出三个进阶问题。第一,它是否具备交叉性(第七章)?当今女权主义界普遍默认女权主义应当是交叉性的,因此,该理论在多大程度上符合这一默认要求,以及这种符合否具备正当性,都需要进一步厘清。我将捍卫一种面向女性群体、关注单一压迫轴线的女权主义——即关注女性身为女性、基于她们生理性别而遭受的压迫。第二,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具备可行性吗?废除社会性别规范与解放女性皆是宏大且艰巨的目标;该理论极易受到「目标无法实现」的指责(第八章)。我将论证其并非不可行,并指出关于可行性的不同假设(这些假设往往是隐而不彰的)可能是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与其他派别女权主义者之间表面分歧的深层原因。第三,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属于自由主义吗?当今占据社会主流地位的女权主义,无疑是自由女权主义的一个变体,而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反对其中的若干要素。这是否意味着该理论不是自由主义?如果是,这种立场是否具备正当性(第九章)?我将论证,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本质上仍属自由主义范畴,但关于女性缺乏自由的程度究竟有多深,仍是一个开放性的课题。如果你已经熟知自由主义思想史,并曾思考过自由主义、自由主义女权主义及其批判理论之间的逻辑关联,那么可以略过9.1-9.3节。9.4 节包含了一些原创见解,你可以直接阅读该部分。

书末附有一篇作为尾声的社会性别批判宣言,其中列举了一系列议题,旨在成为一场涵盖所有女性,且仅限女性的女权主义运动的核心焦点。

我在本书中的抨击目标是你在媒体、流行读物、社交媒体以及女权主义行动社区中普遍见到的那种女权主义。此类女权主义与学术界发展出的理论之间仅存在松散联系。它与后现代女权主义关联最为紧密,但也与自由主义及交叉性女权主义有一定关联,尽管存在一些严重扭曲。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在一定程度上与学术界的自由派和交叉派存在分歧,而分歧的程度取决于后者在以下问题上与流行女权主义立场的一致性:即何为女权主义、它服务于谁、它是否被允许仅关注单一压迫轴线、是否应当废除性产业、社会性别是否(仅仅)是一种身份认同,以及是否应该通过监管变性手段来防止对女孩造成伤害。


  1. 作者注:Bindel, Julie. ‘The Left Has Forgotten What Feminism Looks Like’, UnHerd, 10th September 2018. https://unherd.com/2018/09/left-forgotten-feminism-looks-like/ ↩︎
  2. 译者注:英国国会议员西蒙·丹祖克在工作时用自己的账号点赞硬核色情内容,被曝光后将其归咎为手机故障,由此引发大量批评和抨击。欧文·琼斯在为《卫报》撰写的一篇题为《国会议员西蒙·丹祖克看过色情片——我们为什么要在意呢?(Simon Danczuk MP has watched porn – why should we care?)》的文章中,为丹祖克的行为辩解道,「看过色情片又如何呢?几年前蒙特利尔大学试图找寻从未看过色情片的男性。猜猜他们找到了多少?一个也没有……他是个有缺陷的人,但我们所有人都有缺陷。我们不应对政治人物抱有过高期望,毕竟他们的判断力才是最重要的。」原文: 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15/mar/30/simon-danczuk-mp-watched-porn-who-cares ↩︎
  3. 作者注:第二轮女权主义运动坚定地以女性为核心,而第三轮运动则倒退回将该运动向男性开放。更多关于第二轮女权主义者的讨论请见第二章;第三轮运动中,关于「女权主义属于所有人」(意指也属于男性)这一主张的著名版本,请参考贝尔·霍克斯的著作《Feminism Is for Everybody》(London: Pluto Press,2000)。 ↩︎
  4. 作者注:在第一至三章中,我会用「种姓/阶级(caste/class)」而非单独使用「阶级」,来避免与马克思主义混淆。这两个术语都不完美;但关键在于「女性」作为拥有政治利益的社会群体,与「新西兰毛利人」或「工人阶级」等群体别无二致。舒拉米斯·费尔斯通在其著作《The Dialectic of Sex》中同时使用了「阶级」和「种姓」(Firestone,1970)。关于将「种姓」概念开始用在女性的论述,请参考玛丽·戴利的著作《Beyond God The Father: Toward a Philosophy of Women’s Liberation》(Daly,1973,pp.2–3)。为简化表述,本书其余部分将仅使用「阶级」一词。 ↩︎
  5. 译者注:反抗灭绝(Extinction Rebellion,XR)是全球性环保运动,主张通过非暴力的公民不服从活动迫使政府和社会正视气候变化与生态危机、预防气候系统崩溃,并要求政府采取紧急行动。该运动以戏剧性的街头抗议、封锁道路交通,以及使公共秩序瘫痪的策略闻名。 ↩︎
  6. 译者注:夺回夜晚活动(Reclaim the Night)源自1977年英国妇女解放运动,旨在抗议针对女性的性暴力、骚扰和恐吓,主张女性有权在夜间自由、安全地在公共场所活动,并反对女性受害者有罪论,同时呼吁为所有性暴力受害者伸张正义。 ↩︎
  7. 译者注:TERF屏蔽器(TERFblocker)是一种主要在推特上使用的自动化插件,允许用户通过订阅大规模名单来批量屏蔽被打上TERF标签的账号及与其互动的用户。TERF全称为Trans Exclusionary Radical Feminist(排跨激进女权主义者)是对批判跨性别/社会性别的女权主义者的污名称呼。该屏蔽名单被视为当代女权主义运动部落化的缩影,即持不同意见者不再通过辩论来解决分歧,而是直接在数字世界里抹除对方存在 ↩︎
  8. 译者注:楔子问题(wedge issue)指一种有争议或分裂性的政治或社会问题,常被用来分化或引起群体内部冲突。它也可以用来捍卫某些在公开辩论中难以证实的、其支持者只好隐秘宣传和推进的观点和立场,例如跨性别议题。 ↩︎
  9. 作者注:Norma, Caroline. ‘Transgenderism: The Latest Anti-Feminist Wedge of the Left’ ABC, 28th October 2015.https://www.abc.net.au/religion/transgenderism-the-latest-anti-feminist-wedge-of-the-left/10097710 ↩︎
  10. 作者注:女性们大约从2014年开始称自己为「社会性别批判者」。这和跨性别/社会性别议题争议加剧的时间重合,但其源头则是对激进女权主义理念的坚守。2014年《Bitch Media》刊登一篇文章提到「那些继续积极质疑将跨性别者纳入女性空间的现代女权主义者」,并指出『这些女权主义者自称「激进女权主义者」或「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者」』(Vasquez,2014)。同年,Reddit的女权主义社区r/GenderCritical(现已被禁)成立。从创立到2017年中,订阅者尚不足一万人。但截至2020年5月下旬,该社区成员已达6.04万。在该社群中,前两大关键词「womanhood(女性身份)」和「radfem(激进女权主义)」的出现频率是第三名的两倍以上(Radfem是radical feminist的口语表达)。该社区的简介开篇写道,「女权主义是将女性从父权制中解放出来的运动。」尽管简介强调抵制社会性别认同意识形态,但同样列举了激进女权主义关注的议题:尊重女同性恋者的性取向、生育自由、以及反对男性通过卖淫和色情制品剥削女性(截至2020年5月22日上述细节准确无误,目前仍可通过https://subredditstats.com/r/gendercritical查看。2020年6月30日,r/GenderCritical因「违反Reddit禁止煽动仇恨规定」被封禁,详见公告https://www.reddit.com/r/GenderCritical/)。2015年,《Slate》的一篇文章报道了两名跨性别女性——海伦·海沃特与米兰达·亚德利,称其『是跨性别群体中的异见者,常被称为「社会性别批判派」』。作者接着写道,「所谓社会性别批判,就是质疑被其批评者称为社会性别主义(genderism)的信念,即相信社会性别是某种不可还原的本质,完全区别于生理性别或社会化」(Goldberg,2015)。或许世界上最知名的社会性别批判的女权主义者(抛开她为自己选择的标签不谈)是英国女权主义活动家凯莉-杰伊·基恩-明舒尔。这位以化名波西·帕克闻名的活动家拥有YouTube频道,截至2021年9月中旬,订阅量已达3.86万。在一期视频中,她表达对英国《社会性别承认法案(GRA)》改革提案的担忧,因为改革将意味着所有女性专属空间的终结;生理性别这一法律范畴将沦为单纯的自我认同;将男性要求获得女性社会待遇的法律门槛从「生理性别重置手术」降至「社会性别认同」(且未给出社会性别认同的定义);影响女性要求同性服务提供者的权利;以及对女子体育运动的冲击,因为男性仅需自我认同为女性便能参与女子项目(Keen-Minshull,2018)。上述担忧均指向同一核心:旨在促进跨性别者权益的法律变更实则损害女性权益。反对这类改革的逻辑依据,正是一套特定的女权主义承诺 ↩︎
  11. 译者注:交叉性(intersectionality)最初是一个法律和法律社会学概念,由黑人女性学者金伯利·威廉姆斯·克伦肖于1989年提出,初衷是为解决单一维度压迫分析的局限性。通常理论界会从三个层面来理解交叉性,即身份的交叉性, 一个人同时拥有多重身份,如女性、工人阶级、残障者、同性恋等;压迫系统的交叉,即父权制、资本主义、白人至上主义相互交汇共同作用于女性群体上;政治与法律的交叉性,政策制定如果只关注单一维度便会遗漏处于较差地带的最弱势者。 ↩︎
  12. 作者注:例如,洛丽·沃森用「自称女权主义者」指代那些在跨性别议题上与她观点不一致的女权主义者(Watson,2016,p.246);詹妮弗·索尔则表示她『不愿将「女权主义者」的标签贴在』在跨性别议题上持社会性别批判立场的人身上(Saul,2020)。 ↩︎
  13. 作者注:费尔斯通主张摆脱生育与养育子女的束缚,以及基于经济独立、社会融合及性自由实现政治自主(Firestone,1970,pp.184–187)。我将在本书后续章节对她的思想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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