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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是莱恩·安德森(化名),一名执业心理治疗师,曾和跨性别青少年及其家庭有着广泛合作。她在这篇客座文章中和我们分享了她对来访,青少年心理学以及跨性别现象对整个社会影响的临床见解。
原文链接:https://4thwavenow.com/2015/08/22/exiles-in-their-own-flesh-a-psychotherapist-speaks/
我是名执业心理医生,提笔写下这篇文章时,是我在青少年健康诊所工作的最后一天。过去十年,我在这和无数青少年来访及其亲属进行面诊。特别是在过去一年中,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无法遵守作为医生的首要职业价值观 —— 不伤害患者—— 否则会严重危及我的专业领域地位。这是个可怕且不幸的利益冲突。更让我夜不能寐的是,对我的相当一部分来访及和他们的父母而言,这意味着我无法提供他们在我这寻求的东西:可靠的跨性别临床诊断。随着这类临床诊断的不断开具,我和新兴跨性别叙事的背道而驰的风险也逐渐累积。跨性别叙事似乎在一夜间,在没有任何阐释或反对的情况下,取代了传统的心理健康叙事。
当我毫无征兆地被阻止探索我的来访饱受困扰的深层原因(我接受的医学训练教我应当这么做),并被迫给这些复杂困扰按下一个被医疗认可的,预制的万金油叙事印章时,我感到十分不解。仿佛我的主观能动性被劫持了。我也不再被鼓励或允许质疑,探索或全面讨论来访的心理健康问题。我开始意识到自己被利用,我有限的专业权威都被用来合理化一个我个人或不赞同的新叙事。直接承认尚未完全理解这一切无疑是危险的 —— 更不用说不认同跨性别叙事了。没有经过任何系统培训或教育,我突然被告知,一些我的来访认定自己被困在错误的身体里,就是这样。一番深思熟虑后我感到自己别无选择,只能远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工作环境。有时我被告知,只需在部分来访身上使用我的临床判断力,这更让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职业生涯中我一直带着这样的信念开展工作:生活是复杂的,人也是复杂的。无论如何大多数人都会对这种模棱两可感到犹疑,因为他们倾向获得更简单明确的答案。我试图在治疗中帮助来访变得稍稍灵活一点,找到应对生活的灰色地带,以及偶尔因意识到自我存在而产生的痛苦的方法。但归根结底我无可否认,当我只能作为来访的卑微向导,被全新官方立场利用无法自由发表观点时,继续坚信自己能有效帮助他人摆脱刻板和僵化认知,并坚信这世上会有更多人能灵活面对生活显得很古怪。
许多不同领域的复杂力量在跨性别浪潮中推波助澜,而大多数人对这些利益交错懵然无知。更不幸的是,文化战争对个体的批判性思维能力造成极大损害。我成年后一直自认为是自由派,现在依旧如此。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找不到一个不是极右翼的个体对这场跨性别大爆炸提出的质疑。这让我觉得只有保守派才被允许思考这个问题,但最终他们的观点会因文化战争的标签变得毫无意义。因此左派人士在跨性别领域为大众树立批判性思维的榜样是至关重要的。
许多不同领域的复杂力量在跨性别浪潮中推波助澜,而大多数人对这些利益交错懵然无知。更不幸的是,文化战争对个体的批判性思维能力造成极大损害。我成年后一直自认为是自由派,现在依旧如此。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找不到一个不是极右翼的个体对这场跨性别大爆炸提出的质疑。这让我觉得只有保守派才被允许思考这个问题,但最终他们的观点会因文化战争的标签变得毫无意义。因此左派人士在跨性别领域为大众树立批判性思维的榜样是至关重要的。
跨性别运动最令我恐惧的是主流机构已经介入领导这场运动。这让我感到十分诡异。显然这给他们带来大量经济效益。很悲哀。看到昔日的主任医师如此欣喜若狂地参与这场日益疯狂的狂潮同样令我感到不安。曾经我们都在治疗有心理健康问题的孩子,但现在一切治疗都必须围绕确认他们新出现和不断变动的身份。作为专业人士,如果我们无法明确地将他们的身份认同视为对他们最重要的事物(但身份在孩子和青少年的成长过程中会不断变化),我们有可能被视为不支持甚至是不合医疗道德的。身份发展是每个青少年无法回避的阶段和任务,但在过去它不一定要成为一种生活方式,更不一定要占据你生存的全部。
我们的世界正处于深刻变动中。我们无法意识到互联网对我们自我认知的影响。人们都在寻找归属感,寻找在时间和空间中理解自我的方式,以寻求缓解时代剧变带来的焦虑。因此我尝试将跨性别者视为寻求回答 21 世纪初出现的新问题的人。我一直努力寻求一种理解他们渴望脱离自己身体的冲动的方法,来帮助消除他们在自己肉体中体验到的流亡感受。人人都渴望回归自我;我们都有责任和那些不可避免地沉入内心深处的沉重部分重新连接,因为它们太过沉重无法漂浮在生活表面。
在我看来人类找回失落之物的本质任务在跨性别群体中尤为突出。问题在于:我们都想窥探找回失落之物的捷径。人的天性会拒绝那条通向个人真理的漫长而曲折的旅程。在恐惧和自我怀疑中我们计算风险,往往决定接受别人—— 「提供帮助的专业人士」或活动人士——宣称的可靠路径。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抱持孩童般的幻想,认为别人已经替我们发掘解决之道,将直接通往自我的地图摆在我们面前。这正是跨性别叙事所承诺的,它承诺追随者会引导他们找到本质,真实的自我。不幸的是这个承诺永远无法兑现,因为本质自我,无论是什么,都无法通过重复他人的路线找到,只能由我们自己开辟道路搭建。
最令我痛心的是孩子们被灌输这样的关念:即父母如果不陪他们走上跨性别旅程就是不爱孩子。对我而言,这是一个近乎独裁的政权强加给每个人的残酷一面。孩子们还太小,无法理解没人能像家人那样始终如一地支持他们。他们认为那些在网上结交的新朋友完全理解他们。而在不加质疑地相信这一点时,他们掉入团体思维提供的无摩擦体验的陷阱。
当然,我描述的也是所有邪/教的吸引力所在:人类内心深处那种被彻底了解的深刻渴望。邪/教体验旨在消除随着我们成熟并开始将自己视为独立存在时自然而然产生的挫败感。在独立过程中我们必须付出艰辛,学习如何真正了解他人。当我们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被他人找到时,抑或当我们仍无法找到自我时,群体思维会帮助缓解我们的恐惧。
邪/教和封闭叙事中和并驯化了我们视为未知的事物。我认为需要有人重新提醒大众关于邪/教心态和群体思维的相关知识。人们似乎忘记了我们是多么容易受到彼此影响。卡尔·艾略特1在《大西洋月刊(Atlantic)》发表的一篇关于体象障碍2的文章《成为疯子的另一种方式(A new way to be mad)》中就提到这点。
我观察到,几乎所有接诊的跨性别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他们深深地感到与众不同,并且十分孤独。他们经常在交朋,或在我称之为与「他人」的接触上,收获甚微。正是长期处于心理孤立状态使他们成为群体思维叙事的主要目标。除了寻求归属感他们也渴望被保护,获得合法性标签,或许是因为他们对此感到严重匮乏。
如今政府和医疗界双双参与构建跨性别者身份,这一群体终于找到安全港湾。过去那些隐形和尴尬的存在已不复存在,他们摇身一变成为跨性别革命的真正领袖。现在,他们不再蜷缩在阴影中,而是将他人的叙事绑架到他们曾经所在的同样黑暗和阴郁的地方。局势已经逆转。
对这些曾经的「丑小鸭」而言,忽然发现自己被一群天鹅包围无疑头晕目眩。要想成为运动的一部分,要想被看作完整的、有生命力的,以及最重要的,被需要的,他们要做的就是放弃那个曾经让他们感到被囚禁的身体。这样做的回报是客观的,因为他们终于找到让那些曾经轻视和不相信他们的人噤声的方法。通过让构成威胁的人彻底无法发声,他们找到让自我厌恶消失的对策。他们不再害怕自己,而是让他人害怕自己成为的样子。
这些人际交往策略在过去被心理学归类为不成熟或「原始」的防御机制,是个体通过未分化自我3建立的一种无法将自我或他人视为完整个体的机制。在我的临床实践中,这正是跨性别叙事心理学的基本思维模式。凯西·曼迪戈医生(见上文)在最近的博客文章《我对跨性别患者造成的伤害》中,谈及她受到部分男性跨性别患者(MTF)的威胁。和她的经历十分接近,我接触过的很多跨性别孩子会开玩笑地称他们和他们的朋友是独裁者,是「宇宙的主人!」,这一现象在临床十分显著。这是幼儿在首次发现自己和统治者(父母)分离时会采取的行为。他们不是害怕父母,而是试图控制父母,施展自己的意志并将父母权力据为己有,因为这样做能帮助他们回避面对自己无力感的恐惧。理想情况下,孩子会逐渐摆脱这种控制冲动,逐渐放弃通过控制外部领域来创造安全感的独裁需求。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心理学认为这是个体成熟的标志。随着我们自身能动感增强,我们更能放弃控制他人的习惯。我们也开始对控制他人的想法感到内疚,因为我们开始将他人视为独立于我们之外的三维人类,而非只是我们心理舞台上的道具。
不幸的是,部分个体会感到难以完成这一转变。他们被困在或沉迷于操纵外部的环境中,通过不断控制他人创造内在安全感。上周在一场团队会议中,我们的主任医师说他正和一位自我认同为跨性别男性的女孩(FTM)讨论乳房切除术和睾酮治疗。据主任介绍,这位女孩的母亲正在拖慢她的性别转换过程。真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不是吗?主任补充说,这位女孩的母亲告诉他,在女儿的9个朋友中,9个都自我认同为跨性别男性(FTM)。
听到这我再也忍不住了说道,「我们能不能诚实一点,睁眼看看我们正面临的形势?」当然,桌上所有人都沉默了。想到即将离职,我觉得有足够勇气倒出我们无法在临床讨论这个话题的愤怒。同事们更加沉默,除了他们瞪大的眼睛,好像希望我继续说下去替他们冒险。我说,作为医疗专业人士,我们在做的事或许危害巨大,并提到了我看过的一些跨性别男性(FTM)决定停用睾酮的视频。主治医师为给他眼中被社会不公平对待,边缘化的患者提供特殊服务而自豪。而他看不见的是,医疗界是如何成为他殷切希望纠正的压迫行为的同谋的。
儿童和青少年跨性别问题的很大一部分在于医疗保健的革命,患者被赋予越来越多定义自己治疗方法的能力。尽管这在很多层面都是利好,但跨性别运动正在利用这一时机积极招募年轻,心理上未定型且充满恐惧的人,利用医疗界改革推动其政治议程。显然,这并不难做到。这些孩子都是棋子。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跨性别社区也需要更多皈依者,以便使跨性别叙事更连贯也更具凝聚力。这背后的推力或源自需要进一步凝聚,以便拥有更多成员来彻底巩固一个脆弱的,人为构建的现实。
而我们,作为不认同为跨性别主义的人,是必须被严控的外部领域,以便给跨性别社区带来匮乏的内心平静。但他们并未意识到,这种方式永远不会帮他们找到内心平静或力量。你无法通过要挟他人找到自我。你更不能通过逃避恐惧来消除它。跨性别社区必须面对自己的恐惧,面对自我和内心恶魔。他们也无法通过审查他人的思想和言论消除对自己并未真正完成性别转换的恐惧。如果他们真的坚信自己是跨性别者,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将这一信念强加给他人。
他们的确在向他人发号施令,对我而言这是他们自我状况的诊断标志。他们对自己是谁,是什么感到不确定。这不是什么罪过。这是人性。错就错在他们拒绝接受这种不确定性,并通过牺牲他人的生命和良知来消除自我怀疑。
本文首次于2015年8月22日发表在 4thWaveNow,经许可转载。
- 卡尔·艾略特(Carl Elliott)美国哲学家和医学伦理学家,以在医学伦理,哲学和社会评论方面的交叉工作而闻名,特别关注现代医学和生物技术对人类自我理解和社会价值的影响。艾略特著有多本书籍,如《更好的世界(Better than Well)》探讨现代生物医学如何影响人们对幸福和自我的追求;《白袍下的黑幕(White Coat, Black Hat)》则揭示制药行业和医学界的不道德行为。
↩︎ - 卡尔·艾略特(Carl Elliott)美国哲学家和医学伦理学家,以在医学伦理,哲学和社会评论方面的交叉工作而闻名,特别关注现代医学和生物技术对人类自我理解和社会价值的影响。艾略特著有多本书籍,如《更好的世界(Better than Well)》探讨现代生物医学如何影响人们对幸福和自我的追求;《白袍下的黑幕(White Coat, Black Hat)》则揭示制药行业和医学界的不道德行为。
↩︎ - 未分化自我(undifferentiated self)指一种尚未在个人意识中区分出不同部分或身份的自我状态。这种状态下,个体可能难以区分自己的需求,情感或心理认同,更缺乏清晰的自我认知。在心理学和发展心理学中,这个概念常用来描述个体在自我认知和身份形成过程中的某一阶段或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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