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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感觉自己是个女人，所以你必须把我当成真正的女人，否则你就是恐跨症。既然我坚持以女性身份进入你们的团体、集会或专属空间，你们就必须放弃讨论任何有关女性社会化、女性解剖结构，或女性生理功能的话题，因为这会伤害我的情感。我的情感受伤是因为我既没有作为女孩被社会化的经验，也无法体验女性身体从生到死的经历。当你们想谈论这些时，我就会被提醒自己不是女性，更不是真正的女人。而我作为女性的感受不应被你们作为女人的经历否定，因此我会让你们因为自己是女人而感到羞耻，在大学里教导你们将身体与精神分离，确保你们的独特身体特征和仅针对你们这个生理性别的压迫在法律或任何区分我们差异的事物中变得无关紧要，只剩下自我身份认同。
现在，只有我对你们身体的看法是真实的。身份认同高于身体。身份认同高于事实。精神高于物质、母性、母亲。女人就是任何自称是女人的人。我的话语现在比你们的线粒体DNA更真实。接受我的话语吧，你们的真实性并不存在。
—— 鲁斯·巴雷特
女人不会在成年的某个时刻突然决定希望他人认为自己是女人，因为作为一个女人并不是一种所谓「身份」。女人的经历和那些「社会性别认同」为女性或女人的男性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社会性别认同」的概念不仅消除了生物学事实，更消除了所有具备女性生物特征的个体在生理性别种姓制度中的成长经历。
—— 希拉·杰弗里斯，《性别之痛》
文集编辑导言：
本章节选自于1975年出版的《宇宙大母神：重新发现大地宗教(Great Cosmic Mother: Rediscovering the Religion of the Earth)》。这些女性精神运动的女性祖先早在性别刻板印象在父权文化和宗教中被传播和强化之前，就为我们提供了关于生物性别演化的必要信息。我们通过回顾起源来开始这本文集，在那里女性作为原初母体(primal Matrix)，即最初创造性的存在，处于文化和宗教的中心地位。
起初……是一片雌性的海洋。地球上所有生命形式在海洋如同子宫般的环境中漂浮了二十五亿年之久 —— 被流动的化学物质滋养和保护着，在月球潮汐节律的摇篮里轻轻晃动。查尔斯·达尔文相信女性的月经周期起源于此，有机地和海洋的月脉律动相呼应。此外由于地球上生命时间最长的阶段(原生代)是由孤雌繁殖的海洋生物主导，达尔文得出结论，雌性原则是最原始的生命法则。生命起初不在任何生物体内孕育，而是在包含所有有机生命体的海洋子宫内孕育的。远古的海洋环境里没有专门的性器官，一种普遍的雌性存在通过自体繁殖在海洋这个如同雌性身体的环境中繁衍生息。
为使生命体进化并最终适应陆地生活，有必要复制一个小型可移动的微缩海洋环境。然而生命体无法脱离贴近水的两栖阶段，因为柔软潮湿的卵一旦被置于干燥地面并暴露在空气中就会死亡。因此在进化过程中，保护和提供营养支持的空间 —— 海洋、羊水，甚至月球潮汐节律 —— 都被转移进雌性生命体内。相应的，作为一种陆地繁殖的机械装置，阴茎被进化出来。
阴茎首次出现在距今约两亿年前的爬行动物时代。我们对蛇与菲勒斯(阳具)的原型联想无疑包含了这种基因记忆。
自然界一个基本且重复出现的模式：生命是一个雌性环境，雄性通常定期参与其中，并由雌性创造，执行和物种繁殖及更复杂的进化相关的高度专业化任务。水蚤，一种小型淡水甲壳动物，通过孤雌生殖繁殖出几代雌性；卵细胞与其极体1结合形成完整的雌性后代基因组。每年一次，在年周期结束时，会生产出一群寿命短暂的雄性群体；雄性专门制造能过冬的坚硬卵壳。在蜜蜂中，雄蜂由不育的雌性工蜂和有繁殖能力的蜂后共同生产和管理。雄蜂存在的目的是和蜂后交配。每个蜂群每季约有七只雄蜂和蜂后交配，交配完成后整个雄蜂群会被工蜂消灭。在美国西南部的鞭尾蜥2中，有四个物种是孤雌生殖的；在沙漠草原，高原和奇瓦瓦鞭尾蜥中没有发现雄性，在格子鞭尾蜥蜴中很少见到雄性。
在哺乳动物中，甚至包括人类在内，孤雌生殖在技术上并非无法实现。由于每个雌性卵细胞内都包含一个带有完整染色体组的极体；倘若极体和卵细胞能够结合，就能形成一个后代胚胎。卵巢囊肿实际上就是未受精的卵细胞与极体结合，植入卵巢壁并开始发育。
这并不是说雄性是个不必要的生理性别。孤雌生殖是种克隆过程。有性生殖能提升基因库的多样性和健康水平，这对产生人类这样复杂的进化方式是必要的。这里要说明的是，就两性而言，我们中的一方比另一方存在的时间要久远得多。
玛丽·简·舍菲博士在《女性性别本质与进化(The Nature and Evolution of Female Sexuality）》一书中描述她于 1961 年发现的诱导者理论(inductor theory)，该理论指出：「所有哺乳动物的胚胎，无论雌雄，在胎儿生命的早期阶段都是解剖学上的雌性 」。舍菲想知道为什么这一理论自 1951 年以来一直被埋没在医学文献中，被医学界全然忽视。做出这项创造女性历史发现的男人们压根不希望这是真的。
舍菲率先展开对诱导者理论的探讨；如今根据数据进行进一步修改后，该发现已被接纳为哺乳动物，包括人类在内，发育的事实。正如斯蒂芬·杰伊·古尔德（Stephen Jay Gould）描述的那样，胚胎在最初发育的八周内性别未定，具有有双性潜能。在第八周时，如果携带Y染色体的精子与卵细胞融合，性腺发育成睾丸，睾丸分泌雄激素促使雄性生殖器发育。胚胎在没有雄激素的情况下发育成雌性。然而内外生殖器的发育有所不同。对内生殖器而言，即输卵管和卵巢或携带精子的管道(注:包括附睾管，输精管和射精管) ，「早期胚胎包含两性的前体」。在雄激素存在或缺失情况下，一组生殖器逐渐发育成熟，另一组则退化。就外生殖器而言，「雌雄两性的器官是从相同的前体按照不同方向发育而来的」。这意味着阴蒂和阴茎实际上是同一个组织形成的同一个器官。在早期胚胎阶段大阴唇和阴囊是同一个，无法区分；随后在雄激素的作用下，「两片阴唇简单地变长、折叠，并沿中线融合，最终形成阴囊」。
古尔德得出结论：「从某种意义上说，雌性发育过程是所有哺乳动物固有的生物学特征，是未经任何激素影响形成的模式。而雄性发育过程则是受到发育中的睾丸分泌的雄激素的诱导而产生的变异」。
新生雄性在雌性环境中的脆弱性是众所周知的。阴道分泌物对携带Y染色体的精子的破坏性更强。新生儿和男婴的死亡率更高。在子宫的头两个月，男性胎儿因和女性胎儿无异而受到保护。但两个月后他必须分泌大量雄性化荷尔蒙来将自己定义为男性，以实现并保持其生理性别。据我们所知，我们的西方神话建立在近东神话的基础上，那些描绘年轻的神或英雄与雌龙战斗的神话和子宫里的状况或有相似之处，男性胎儿在子宫内进行着一场化学战争，抵抗重新变回女性。
现在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断言，哺乳动物中的雄性并非原始状态，而是从原始雌性生化和解剖学状态中分化而来的。恒温动物的力比多3是雌性的，而雄性，或雄性特征，从这种原始的雌性模式中衍生而来。那么为什么医学家和科学家花了比分裂原子更长的时间才弄清楚这个基本生物事实呢？为什么他们在发现这一事实的第一时转身用沉默将其掩埋了十年，直到一个女人再次将其挖掘？究竟为什么呢?
女性的性欲在长达两千年的西方史中一直被否认；当无法被否认时，女性性欲会被谴责为邪恶的。女性被视为上天设计的被动且只为生殖目的服务容器。在一本并不古老的词典中，「阴蒂」被定义为「未完全发育的器官」，而「男性特质」等同于「宇宙生成力」……！到了弗洛伊德这里，女性性欲与其说被「重新发现」不如说被病理化了。弗洛伊德认为阴蒂是个无关紧要的未发育的男性器官，并将原初的力比多定义为为男性。阴蒂快感被降格为一种变态的神经症。
即便马斯特斯和约翰逊于1966年在《人类性反应(Human Sexual Response）》中公布他们的实验室研究结果，这些发现也未被整合进精神分析理论。玛丽·简·舍菲在那段时间的研究中发现，没有一部比较解剖学著作描述——甚至提到——阴蒂的深层结构；然而人体的其他结构都得到详细生动地描述。即便在人们有着相对更高的知识和文化水平的 1987 年，我们的注意力常被杂志标题吸引，这些杂志声称发表了令人屏息的文章，宣布在阴道内发现了新的「点」—— G点和X点。在所有这些新的「点」中，依然存在一种长期以来的渴望：否认阴蒂是触发女性性高潮的器官。
为什么？首先是对女性性欲有着普遍且传统的恐惧。其次是对女性阴蒂和男性阴茎的相似性和共同起源感到不适。女人对阴蒂被描述为「未发育的阴茎」习以为常；而男人却不习惯将阴茎视为过度发育的阴蒂。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女性阴蒂是人体中唯一一个纯粹用于刺激和释放性欲的器官，但人们无论在心理还是制度上都极不情愿正视这一事实所带来的影响。这一事实意味着，地球上的所有生物的性和生殖行为都是不可分割的，人类女性除外。男性的阴茎同时承担精液传递和性反应的功能，因此它既是生殖器官也是性器官。如果我们想根据「解剖结构」将其中一个生理性别降格为生殖功能（我们并不想这样做），那么符合降格条件的应该是男性，而非女性。不是人类女性。
但上述内容只是生物学事实和现实。正如我们所知，在为既定意识形态服务时，事实和现实都能且正在被系统性忽视。当今世界上几乎所有宗教、文化、经济和政治体制都建立在一个延续数百年的错误观念的坚实基础之上。这一观念假设女性心理被动，创造力低劣，在性上处于次等地位的。这个被奉为圣训的概念宣称男人存在是为了创造人类世界，而女人存在是为了繁殖人类。仅此而已。如果我们据理力争，有数据 —— 除了生物学，还有考古学、神话学、人类学和历史数据 —— 能够驳斥这一错误概念的普遍性，我们会被要求闭嘴；因为某个被称为「上帝」的事物支持这一错误的概念，所以它就是最重要的。这就是最终答案。
在世界各地，在我们已知的历史中，被称为「上帝」的事物被用来支持对女性性欲的否认、谴责和残害。对女性性别，对我们自身。如今在非洲部分地方 —— 主要集中在非洲穆斯林，也包括部分非洲基督徒和犹太人，以及一些部落信仰中 —— 年轻女孩们仍被阴蒂切除术残害。这种手术通常由年长的女性用玻璃片或小刀进行，切除阴蒂，割断高潮的神经；手术目的是迫使女孩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阴道上，将其视为一个纯粹生殖器官。更彻底的是阴唇缝合术，它会切除女孩的小阴唇和大部分大阴唇；随后将女孩的阴道口缝合，或将她们双腿绑缚直到整个阴道口闭合，只够插入一根稻草用来排尿和经血流出。新婚之夜年轻女孩会被产婆或她的丈夫重新割开；在分娩前后会进行进一步割开和重新缝合。这类手术通常伴随大量并发症，包括感染致死、出血、无法排尿、疤痕组织阻碍分娩时的阴道扩张，性交疼痛，和慢性盆腔炎导致的不孕。据估计，1976 年约有1000万女性接受这种手术。某种被称为「上帝」的事物为此正名；据说「上帝」创造的年轻女孩都是肮脏的性狂热者，因此必须将她们的身体损毁才能使她们变成驯顺的繁殖者。
阴唇缝合术(infibulation)一词源于拉丁语的fibula，意为「扣环」。那些文明的罗马人，伟大的公路建设者，还发明了将金属扣穿过少女的阴蒂包皮的技术，强迫她们保持贞洁。欧洲中世纪早期的基督教十字军复制了这种做法，他们把妻女锁在金属「贞操带」中，然后带着钥匙远走他乡长达数年——为「上帝」在近东而战。
为避免因虚伪和种族主义而将这些做法只视作「野蛮」或「古老」的，我们必须要记住，切除阴蒂的手术也在上世纪的欧洲和美洲的年轻女孩和妇女身上进行过。阴蒂切除术在 19 世纪维多利亚时期十分流行，强行施加在任何被判定为「性欲过剩」的女性身上，或作为惩戒手淫的手段，或被视为治疗「疯癫」的方法。手术决定都是由女性的男性亲属，男性医生和男性神职人员做出的，涉事女性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发言权。
这些都是对女性性欲的压抑和身体毁坏的极端例子，无论多么久远和虚伪，总以某种被称为「上帝」的事物为借口。所有其他的压抑和残害——对身体、思想、灵魂的压抑和残害，对我们经历过的女性自我的压抑和残害——都是众所周知且有据可查的，无需一一列举；我们全部都能够列出自己的受害清单。关键在于，在所有存在压抑女性性欲和女性性别的地方，目前来看是全球范围的，我们都能发现相同的基本假设。这些都是本体论假设，即从事物的根本出发，对生命本质做出的假设：
这些都是对女性性欲的压抑和身体毁坏的极端例子，无论多么久远和虚伪，总以某种被称为「上帝」的事物为借口。所有其他的压抑和残害 —— 对身体，思想，灵魂的压抑和残害，对我们经历过的女性自我的压抑和残害 —— 都是众所周知且有据可查的，无需一一列举；我们全部都能够列出自己的受害清单。关键在于，在所有存在压抑女性性欲和女性性别的地方，目前来看是全球范围的，我们都能发现相同的基本假设。这些都是本体论假设，即从事物的根本出发，对生命本质做出的假设：
（1）世界是由男性神明或上帝创造的 ；
（2）现有的世界秩序和文化是由男性创造并为男性设计，并获得上帝批准的；
（3）女性是次要性别，她们存在是为了服务和繁衍这些男性世界秩序；
（4）女性的自主性欲对世界秩序构成野蛮和致命的威胁，因而必须被控制和压迫；
（5）上帝以男性的形象存在，从而为这种压迫提供了正当性。
这些假设的完美循环性和同义反复只会让它们更牢固地束缚住人类的心灵。它们既是错误的，更是普遍的，不过这对它们的支持者而言似乎并不构成什么问题。毕竟在地球的任何角落，每一个完整的制度——无论是宗教、法律、政府、经济、军事、通信和习俗 ——都建立在这些假设的坚实基础上。这是个相当根深蒂固的错误。
在二战后的美国和欧洲和世界大部分地区，我们经历了一个世俗化的时期，其中一些假设得到放宽，甚至在质疑中被推翻。但现在反扑已然来临。如今各路原教旨主义宗教信仰的发言人利用现代媒体宣传一个非常古老的观念：女性性欲——即女权主义者和女权主义者对堕胎、避孕、生殖自主权、儿童保育、同工同酬、心理完整性的需求——对「我们的文明」构成威胁；这被视为亵渎「上帝」。巴比伦妓女、达尔文的进化论和「世界共产主义的威胁」都以某种方式潜意识地混入了这种女权主义威胁中 —— 有着很好的历史和心理学原因，我们稍后会探讨。目前，「上帝」和「文明」可以说是充满爆炸性的概念（装满炸药物！），它们总能被用来终结一个无法用其他方式反驳的争论。对于那些不太依赖「上帝」，或者专注「文明」的人，你总是可以引用人类学家的话！
- 极体(polar body）：极体是卵母细胞在减数分裂过程中产生的小细胞，主要功能是通过减少染色体数目来支持卵细胞的成熟和发育。在某些孤雌生殖（如水蚤）中，极体可能与卵细胞结合，为其提供完整的染色体组，使其能够发育成一个新的个体。 ↩︎
- 雌性鞭尾蜥的繁殖无需精细胞，在细胞开始分裂之前，它们的生殖细胞的染色体数量会增加两倍（上图展示的孤雌生殖-1）：二倍体孤雌生殖。在分裂过程结束时，它们的卵细胞拥有的染色体数目会与母体一模一样，也就是克隆。值得注意的是，雌性鞭尾蜥在现实中也是存在仿交配行为的：有时候一只雌蜥会在另一只雌蜥上。科学家认为这种行为是由于荷尔蒙驱使的，孕酮水平升高或导致它们做出类似交配的举动。除了二倍体单性生殖外，还有单倍体孤雌生殖(上图展示的孤雌生殖-2），如上文提到的蜜蜂。 ↩︎
- 力比多(libido)心理学术语，最早由精神分析学的创始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引入，指个体的性欲或性冲动，维持生命和繁殖的基本本能，随后被扩展到更广泛的心理能量，包含所有推动个体行为和心理活动的动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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