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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思考神话的力量时,越来越难以避免地质疑那些男性神祇崇拜的宗教神话对我自身,对生为女性的理解和想像带来的影响。夏娃,我童年信仰的起源和象征。
—— Merlin Stone(1931-2011)
这本书是一场意识唤醒之旅的邀请。
《抹除女性:有关性别政治对女人,女性性别和人权战争你需要了解的一切》,这本文集旨在庆祝女性具身性的同时,揭露当前性别身份政治潮流是压制和抹除女性行为的延续,其历史和父权制本身一样悠久。这本文集汇聚多样化声音,它们承载着女性撰稿人间相互交融和关联的思想和经历,一同探讨当今伪装成进步政治的厌女症,暴力和性别歧视等更深层次的结构问题。
当大众媒体越来越多地关注社会性别和跨性别政治议题时,需要勇敢面对深层问题及其对女性和儿童的影响。当接纳自我认同为女性的男性是女性被打造为进步潮流时,许多人对此困惑却害怕提出质疑。对女性的抹除以各种形式推进,甚至连「女人(women)」和「女性 (female)」这些词汇都被重新定义,它们不再指代作为人类生命源泉并在全球范围内被视作低于男性的人类阶级。以「性别身份认同」之名传播性别刻板印象的跨性别支持者们成功营销出这样一个观点,即个人对自我「感受」的看法比身体的生物事实更重要。结果就是男性「作为(being)」女性存在的主观心理认知或「感受」让他们在男性主导的世界中获得比客观存在的女性人类更高的法律地位。尽管每个个体都有权拥有自己的身份认同,但经环境对个体的影响以及文化规范(包括强制性别刻板印象)却常被忽略,而这些因素在有意无意地影响个体身份认同的形成。性别身份认同意识形态和政治的推动者一直在回避讨论基于生理性别的生物学差异 —— 即无法通过行为,衣着,手术或激素治疗改变的生物学客观事实。
跨性别活动人士不仅选择忽视生物性别差异的重要性,同时压制一切批判社会性别问题的概念,更无视女性作为被压迫阶级的历史。此外,跨性别活动人士还通过改变专为保护女性权益制定的法律法规来抹除女性身份,例如有意删除或重构女性生物学特征的语言,目的是将生物学男性包括在女性范畴里。
我们被告知,不得对自我认同为跨性别的男性在各方面都应被视为等同于女性的观点表现出任何担忧或质疑。如今只有自我身份认同的社会和文化构建才重要,无视女性生理结构才是被压迫的原因,社会性别和性别身份认同的议题成功掩盖世界上无数女孩和女人在日常生活中面临的性别歧视和性暴力这些尚未解决的困境。
儿童在四岁被诊断为跨性别,九岁时接受青春期阻断剂,跨性别医疗给儿童和青少年带来的健康风险尚未得到研究,但一个利润丰厚的「服务」和「支持」迷茫且善意的父母的产业已然兴起,给他们指出唯一出路:精神病学和医疗产业。父母对绝育和终身依赖药物的担忧,以及科研人员对跨性别患者健康影响的长期追踪研究被压制。年轻的女同性恋和男同性恋者能通过性别转换被「正常化」。然而这一问题或存在恐同因素这类禁忌话题,因此无法讨论。
我们正处于新一轮焚烧女巫的时代,如今烈焰是媒体和虚假宣传,其中跨性别活动人士及其支持者压制一切与其目标相悖的观点和信息,并使用压迫性策略迫使批评者噤声。本文集的一些撰稿人因此被大学解雇,部分被列入黑名单,另一些则收到大量身体伤害,强奸甚至死亡威胁 —— 这一切都只因她们质疑或挑战了用文化建构的社会性别取代生物性别的观点。还有一些因在大学表达常识性观点而被取消演讲机会:即女性,尤其是那些曾被男性性侵过的的女性,应当有权在没有男性在场的情况下淋浴,泡澡,睡觉或组织活动。
这种最新形式的抹除女性和噤声策略从何时开始?男性对女性的支配于何时生根?当下这种抹除策略都有哪些表达形式?要理解我们如何走到这一步就必须回顾远古的女性中心文化(female-centered cultures)向男性中心等级制度(male-centered hierarchies)转变的历史阶段。我们可以在女性自身被压抑的历史中找到转变的痕迹,在此期间男性开始用新的起源神话让女性噤声并抹除女性起源和历史。
起源神话通常是构成一个文化的基本框架和核心模式的重要部分。根据史前考古记录,在人类存在之初,曾有部分文化崇拜女神并高度尊敬和赞美女性身体。女性被视为智慧的女性造物主的象征,所有生命和创造得以通过诞生,持续,被保护,并在死亡时回归她们。在这一框架下,有证据表明两性更平等,女人在宗教,政治和社会方面都占据权威地位。在这类文化中,女人是战士,母亲,女祭司,商人和领导者。我们能想象生活在一个将女性身体尊为神圣的社会中的女孩和女人的生活是怎样的吗?这种女神和以女性为中心的文化范式在父权制历史出现前已经存续了数万年。
西方文明很大程度以《创世纪( Genesis II)》的圣经神话为基础构建而来,其中第一位女性夏娃从男性身体内诞生。夏娃因对知识好奇而偷吃禁果,这被西方宗教和历史认为是人类堕落的罪魁祸首。作为夏娃的女儿,女人们继承了她勇于反抗的精神遗产以及不服从的后果。类似的,潘多拉,希腊神话的第一位女性打开禁忌的魔盒,释放出所有人类的疾病和苦难。
在上述两段起源神话中,女性反抗神圣的男性权威被视作释放邪恶的源头,因此成为男人定义并统治女人和自然的神圣权力的正当理由。曾经统一的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被分隔开来。男性中心的新宗教将精神置于物质之外和之上。我认为,女性在文化和宗教中的权力被篡夺正是由这类父权制神话的传播导致的,至今仍在影响这个星球的大多数人,无论他们是否信仰构建在这类起源神话之上的宗教。
起源神话解释并强化了人与人,人与自然之间的宇宙秩序和等级关系。换句话说,起源神话解释了事物为什么是这样 —— 从月亮为何挂在空中,到人类为何存在于地球上。夏娃的神话反映出早期以女神和女性为中心的文明向以上帝和男性为中心的等级制度过渡。父权制的策略是通过摧毁女神崇拜的实物证据,将女神的特征转嫁到男性神祇上,最终用男祭司取代女祭司,来消除任何早期关于女神的知识。女性的身体变成财产,孩子们被教授新的父权制神话,这些神话确定了女性在社会各方面的从属地位。
这个流传五千年的神话,同时也是文明基石,是如何有意和无意地影响我们在由男性定义并以男性中心的「自然」秩序中理解自己和彼此的方式?我们作为女性或男性在这一秩序中的地位又如何持续影响当今生理性别与社会性别政治?神话成为一种范式,一种世界观,一个围绕着固有现实并成为我们生活背景的框架。夏娃的神话,无论我们的信仰和思想背景是宗教的,灵性的(spiritual),世俗的(secular),或人文主义(humanist),又是如何继续塑造个人和集体意识?
千百年来,我们齐心协力地宣传一种将男性中心的事实制度化的范式,其结果是,女神的存在和人类集体记忆中的早期女性主权的地位几乎被湮灭。抹除女性是且一直是确保父权制价值观成功和延续的核心工具。我们都生活在这种贬低女性的框架内,以至于我们对此视而不见,男女皆然。我们不能沉迷细节而忽视整体。对大多数人而言,在生活中使用这类神话是个集体无意识的习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第二轮女权运动曾经争取并赢得部分女性人权,通过揭示历史上女性的存在,揭露古代女性作为宗教领导的历史真相,以及提高人们对主流文化如何压迫全球女性的认知,来成功扭转抹除女性的现象。如今对这些进步成果的反扑伴随着新生代参与解构自己女性身份的抹除女性的新形式。
今天,抹除女性是男性组织起来叫停女权主义者的集会。今天,抹除女性是全面媒体攻击使世界上存续时间最长的女性聚会中心彻底关停。今天,抹除女性是年轻女性为纤细身材而节食至死。今天,抹除女性是削减任何女性专属服务机构的资源,例如,女性家暴庇护所和强*危机中心。
抹除女性正在大学校园上演,年轻女性因害怕冒犯或伤害自我认同为女性的男性的情感而不敢讨论或提及自己的女性身体或生理功能。今天的抹除女性是许多女性记者因大量骚扰担忧人身安全,选择匿名甚至停止撰写有关议题的作品。抹除女性是北美助产士联盟(Midwives Alliance of North America’s)在其核心文件中将「孕妇」改为「怀孕的个体」,将「母亲」改为「分娩的家长」。抹除女性是 2015 年奥委会修改资格政策,根据新指南,任何男性能在不进行法定性别变更和接受治疗的前提下参加女性赛事。仅凭男运动员个人陈述,即认为自己具有「女性」的性格或心态,且睾酮水平在一年内必须保持在男性典型水平的较低范围内。抹除女性是最近一位女性摄影师拍摄的一张轻松愉快的家庭照,其中母亲和女儿嘴上贴着胶带,而父亲和儿子却带着满意的微笑面对镜头,手里拿着一块写有「世界和平」的牌子。
最近最普遍存在的噤声和抹除女性的来源之一来自一个令人惊诧地方,即进步左翼。我们一直关注右翼提出的神权政治权利(theocratic right),因为他们呼吁削减,限制甚至将女性行使生育自主权的行为定为犯罪。我们中的许多人已经离开那些男性主导,否认女性身体神圣性,拒绝女孩和女人充分参与宗教仪式,领导社区的权利的宗教。
我们预见到企业会通过营销无法实现的美丽标准获利。我们未能预见到的是,跨性别活动人士和所谓的进步政治家会通过否认,限制或废除来之不易的女性专属空间和服务来推动社会性别政治,仿佛这类空间和服务不再被需要。保障跨性别个体免受男性暴力的身体安全成为一项基本人权。遗憾的是,跨性别活动人士只在非此即彼的框架内讨论人身安全问题,将女性对自身安全的担忧判定为「偏执」。因此我们主张,我们有权自由讨论既能为跨行别人士提供安全,又能确保其他人同样安全的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目前在美国的十九个州中,男性无需任何客观证明,只要自我认同为女性就能合法进入女性专属的私人空间,剥夺女性在包括诊所,医院,浴池,游泳馆,健身房和其他公共场所的隐私权。尽管有充分证据表明,全球范围内针对妇女和女孩的身体和性暴力在增加,但所谓的进步派和跨性别游说团体却在行动,以噤声,扰乱和立法反对我们命名,聚集和解决我们自身压迫问题的权利。为了照顾那些仅占 0.3-0.5% 的自我认同为女性的男性选择全然无视女性在日常生活中的从属地位,进一步证明对女性性别的压迫是我们社会建构和持续运作的基础。进步左翼正在延续《创世纪 II 》的基本教义,即女性只能在男性权威范式下被定义。
在后现代父权制文化中讨论和无畏地探究作为女性的意义,被普遍地视为异端。我对任何敢于质疑或表达对这些问题的担忧的人(包括一些跨性别盟友)遭遇的敌意,恐吓和霸凌感到不安。如果信息和个人经历未被审查,噤言或压制,这本文集就没必要问世了。那些对这本文集创作和问世反应强烈的人祈恰恰解释了它的必要性。
无论在这些问题上立场如何,拒绝支持噤声和压制那些能帮助我们深入理解这些问题的信息的行为的人数正在逐渐增加(包括跨性别人士在内)。当多样化思想或观点得到鼓励,批判性审视,和尊重地辩论时,民主社会的价值才得以彰显。文化,种族,生活方式和信仰的多样性对于一个多元化的社会是可取和有益的。它们鼓励人们探索不同观点,并奖励那些具备批判性思维的,对他人经验感兴趣的人,以促进更深入的相互理解和共融。一个理想的进步社会应当在坚持平等和同情心的道德价值观的同时,保障所有公民的权利和安全,不以牺牲其他受压迫群体的权益为代价。
这本选集的目的是促进批判性思维,相互尊重的对话,并帮助回答那些禁忌问题:「是谁编造了这些,它们究竟为谁服务?」本文集鼓励读者们思考和探讨女性身体为何如此重要,以及女性身体和社会化如何影响我们的日常生活。撰稿人们揭示了性别身份政治语言是如何被故意用来重新定义和取代专门基于生物学的事实并强化物化和伤害女性和儿童的破坏性的父权等级制度的。部分作者分享她们拒绝服从社会性别角色的个人奋斗经历;一些则分享从跨性别男性生活回归女性身份的旅程;还有一些选择探讨因提供以女性为中心的精神空间而产生的政治斗争和胜利,夺回她们作为力量和意义的源泉的女性身体,以及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必须更深入地研究厌女,暴力和性别歧视在这一问题上是如何被具体实施的。
本文集的撰稿人的种族,阶级,宗教,性取向各不相同,年龄从 20 到 83 岁,她们是女同女权主义者,政治和精神上的女权主义者,异性恋女性主义者(womanist),母亲,学者,律师,诗人,医疗和心理健康服务提供者,大学教师,以及选择去性别转变的女性。她们提供了在主流媒体中被忽视,噤声,污名化或代表不足的视角,这些视角在以牺牲女孩和女性为代价的推动跨性别群体法律保护的讨论中同样被忽视。部分撰稿人选择使用化名创作来保住她们在大学的教职,或保护她们的孩子免受骚扰。内容以多种写作风格呈现,包括个人叙事,散文,文章,诗歌,当代研究和调查。
本文集的贡献者们希望推动一场将激进的社会变革 —— 摆脱压迫的社会性别角色和「女性特质」,「男性特质」等性别刻板印象,而非抹除生物性别的事实。我们希望看到一个不会滥用理想多样性来压迫和抹除全人类 51% 的世界。我们希望看到一个尊重每个个体的生物事实,我们神圣的身体受到尊重和赞美,性别暴力和强制社会性别角色被废除的世界。
在编辑这本选集的过程中,我有幸和一群才华横溢的女性建立连接,她们纷纷对当前性别政治对女人,女性性别和人权的战争作出回应。尽管我们的个人经历和观点或有不同,但我们一致认为,必须展示我们发声,教育和提出正当关切的权利。没有她们的勇气和洞察力,这个项目是无法完成的,我对她们的参与深表感谢。
这本书是对唤醒意识之旅的邀请。
通过聚焦当下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政治,我们论证了抹除女性行为的延续性,这一现象与父权制的产生一样古老。我们想邀请您品尝知识的禁果,在这些知识的帮助下,鼓起勇气发声,让自己被看见并采取行动。
潮流开始转变,新一轮的觉醒正在兴起。勇气在积聚。我们向所有倾听者献上我们的声音,致敬这一伟大的觉醒浪潮。
特别感谢萨拉·圣·马丁·林恩,她与我共同努力撰写了这篇导言。
编者兼项目组织者:鲁斯·巴雷特
编者介绍:
鲁斯·巴雷特是一位作家,艺术家,洋琴演奏家,歌手和词曲创作人,拥有众多发行作品。她著有《女性的仪式,女性的奥秘:直觉仪式创作》一书,同时也是黛安娜教派创始人。她关于女性和仪式的文章收录在《女神的女儿们》,《女同性恋仪式:象征性行为和社区力量》和《创造圈子和仪式》中。从1981年到2000年,鲁斯与音乐合作伙伴辛西娅·史密斯共同制作了五张广受好评的录音作品:《Aeolus》,《Music of the Rolling World》,《Deepening》,《A Dulcimer Harvest》和《The Heart is the Only Nation》。鲁斯作为独奏艺术家于1990年发行的《Parthenogenesis(单性生殖)》获得了国家独立唱片发行商协会的女性音乐类INDIE奖,其音乐作品被认为是女神精神运动中开创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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